top of page

我以為我在幫他,其實只是一直指著他

10分钟前
讀畢需時 9 分鐘

一場冰山體驗,看見我的領導模式:同一個事件,畫兩幅畫。看見原有的,才選得出期待的。


文/Amanda 蕭聖築 | ICF MCC Coach・尚昕同頻商學院校長暨創辦人;      

      CC Coach 陳啟昌|ICF PCC Coach・尚昕同頻商學院創辦人



「知人者智,自知者明。」——《老子・第三十三章》


為了設計新一期的同頻領導學課程,我又自願當第一位體驗學員,走 Amanda 校長設計的新活動:「看見我的領導模式」。


原本預計半小時。結果,我在這張圖前坐了兩個多小時。


她只給我兩樣東西:一疊圖卡,和一張空白的圖。左邊叫「我原有的領導模式」,右邊叫「我期待的領導模式」。兩邊長得一模一樣:上面一個事件,左右兩座冰山,一座是他人、一座是自己,中間空著一個框,等一張圖卡。




圖一 我原有的領導模式(A)




圖二 我期待的領導模式(B)



開始之前,她先說:


「把事情做好不難,難的是影響人。而所有的影響,都從影響自己開始。」


然後她請我挑一個事件,條件只有一個:要有衝突。我問,一定要吵過架嗎?


「衝突不一定是當下吵起來。有話想說卻吞了回去,或是說出口了、回家一直後悔,都算。」


我馬上想到一個人。




差別不在事件,在於我怎麼看自己、怎麼看對方。



ㄧ、一張圖、十四步:把看不見的冰山,攤在桌上


「看見我的領導模式」是 Amanda 把薩提爾的冰山,做成一張可以「玩」的桌遊圖。我們不教薩提爾的家族治療,但我們借用它的冰山,來看一場對話裡真正發生的事。


她希望學員從第一天就知道:領導者面對的,不只是坐在對面的那個人,也不只是手上那件事,而是兩座冰山。


水面上是行為;水面下依序是應對姿態、感受、感受的感受、觀點、期待、渴望,一直到最深的「我是」。第一次走,多半看不清楚。她的說法是:


「看不到沒關係。重要的是,我知道自己看不到。」


第一次畫,解析度也許只有一成;有了覺察的練習,再畫一次,可能就有六成。


為什麼要用圖卡?因為人在衝突裡,很難直接說出自己的狀態。可是一張圖放在眼前,你會很快知道:「就是這張。」圖卡讓感受先出來,道理再跟上。


整張圖一共十四步:左邊六步畫 A,右邊六步畫 B,最後兩步搭一座橋。




圖三 同一個事件,畫兩幅畫;中間那座橋,叫做行動



•      ①–⑥ 我原有的模式:選一張圖卡代表當下的自己,替這段關係命名,一層層看自己的冰山、對方的冰山,再找出雙方各自在守護的價值。

•      ⑦–⑫ 我期待的模式:同樣六步,換成期待的畫面。

•      ⑬ 下一步行動:把這次的看見,化成下一次類似情境裡的一個具體行動。

•      ⑭ 發揮影響力:「這次的看見,會讓我在哪裡發揮不一樣的影響力?」


熟悉我們業務課的老學員會認出來,這就是我們用了多年的 A2B:Where are we now?Where do we want to be?只是這一次,A 和 B 畫的不是市場,是人。


Amanda 為這張圖設了四個目標:


1.     看見人與人互動時,水面下都有一座冰山在晃動。

2.     看見事件、自己、他人,是一個三角關係。

3.     有一個「啊哈」:看見自己的模式,或是看見自己真正要的。

4.     帶著一個好的體驗,和一個行動離開。


那一天,四個我都拿到了。只是過程,跟我以為的完全不一樣。



先看見自己慣性的樣子,才有選擇另一種樣子的可能。



二、同理自己:那隻伸出黑暗的手


我想到的,是團隊裡一起打拼的一位合作夥伴。他上完我們第一期教練班,正在準備 ICF 認證。


他很認真,也很急。每次碰面,他都在問:錄音檔怎麼送?逐字稿用什麼格式?第一期和第二期的規定是不是不一樣?


而我每次的回答,都是同一句:「做就對了。你把錄音檔送來,我們一起 review。」


說完我就後悔。但下一次,我還是忍不住。


Amanda 的第一個提問是:


「那個忍不住說出口的你,哪一張圖最接近?」



我在圖卡裡挑了一張:一片漆黑裡,伸出一隻張開的手。


「這隻手,正在做什麼?」


「好像想抓住什麼。抓住他,讓他安靜下來,跟著這條路走就好。」


我這才發現,對方不在圖裡。他看到的我,只有那隻手;而且因為我講話大聲,那隻手還特別大。


接著,她請我替這段關係命名。我先說「雞同鴨講」,走了一段之後,改成「孤立無援」:


「我想幫他,船都遞過去了,他沒接。他孤立無援,我也孤立無援。」


再往下,她一層一層問。她問得最多的一句話,是「還有嗎?」


冰山

那天的我

行為

一直說:「我在這裡,你不會利用我,很可惜。要達成,做就對了,別一直問。」

應對姿態

手指著他(指責型)

感受

焦慮、煩躁、擔心、可惜、不忍心、挫折、懊惱、無力、失落、些許愧疚、失望

最深的那一個

孤寂(沒有被理解)

期待

希望幫助到他;希望想幫忙的心被接住

渴望

我的價值不斷提升,形成善的循環;活得有價值、有意義


走到「期待」這一層,她問:


「如果真的幫到他了,你會得到什麼?」


我脫口而出:「我的價值被用到了。」


就在那陣子,一位敬重的前輩在六十六歲突然離世。我接著說:「如果我明天就走了,我本來可以幫他的,卻沒有被好好利用,會有白走這一遭的遺憾。」


原來那隻指著他的手,底下不是氣他,是怕自己白來一趟。




同理自己,不是替自己找理由;是看見自己在事件當下,真正在守護什麼。




三、同理他人:他要的是肯定,我給的是方法


然後,Amanda 請我換個位置:


「現在,邀請你成為他。你看到 CC 伸著這隻手,當下的感受是什麼?」


我嘗試坐進他的位置,很久才說出一個詞:擔心。


擔心自己這樣做,又浪費了老師們的時間。害怕自己很認真,卻還是沒達到期待。沒有把握哪個方法才對,只好每個方法都試一下,忙來忙去。


那個在我眼中「一直在動、抓不住」的人,水面下是:擔心犯錯、害怕失敗、自責、焦慮、不安。


「那個時候的他,需要什麼?」


「肯定與支持。」


這四個字一出口,我就懂了我們為什麼「雞同鴨講」。


這個問題,我在商業模式課裡教了很多年。克里斯汀生在《哈佛商業評論》提醒,顧客買的不是產品,而是他想完成的一份「任務」。Osterwalder 等人在《價值主張年代》把它畫成「價值主張圖」:一邊是顧客的任務、痛點與獲益,另一邊是我們提供的產品服務、止痛劑與獲益引擎。兩邊對上,才叫價值適配;否則,我們提供的產品與服務,對顧客而言只是 nice to have 的安慰劑。


這張圖不只能用在市場。Osterwalder 後來還和夥伴寫了《一個人的獲利模式》,把商業模式圖用在「人」身上。把顧客換成夥伴,答案就很清楚:



他要的

我給的

任務

通過認證

一條最快的路

痛點

怕犯錯、不知道哪個方法對

「做就對了」

獲益

被肯定、被支持

效率




圖四 我給的,是不是他要的?



我給的是方法,他要的是肯定。我的「做就對了」,對一個怕做錯的人,不是止痛劑,是壓力。


圖上的第⑤、⑥步,讓我看得更清楚。現場兩位夥伴回饋在我身上看到的價值:善良、效率效能、利他、負責、真誠、一致、待人著想。而我在對方身上看到的是:待人著想、追求完美、懂得感恩。


我們兩個都在待人著想。只是我的「效率」,撞上了他的「完美」。



領導不是給你我覺得最好的,是先看見你要的,再看我能給的。




四、同行:從兩個人勾肩搭背,到我先跳


畫完 A,輪到 B。

「你真正希望跟他怎麼互動?再挑一張卡。」


我挑了兩個年輕人勾肩搭背、笑得很開的照片。他站在前面,是主角;我在後面支持他,暗自竊喜。我替這段關係取名叫「相輔相成」。


「從孤立無援走到相輔相成,畫面裡的你,需要有什麼變化?」


「點亮燈。人走出來,手不再抓他,而是指一個方向。然後聽他說,在旁邊支持他。」

說完,我自己先洩了氣:「可是我根本做不到。」


Amanda 問:


「如果這些行動都做出來了,會走到哪裡?」


我說,大概三成:兩個人肩並肩,還不到扶持;沒有那麼開心,但也沒有那麼焦慮了。

接下來,我做了一件事:把卡換掉。


新的圖卡是一片懸崖,底下是一池倒映著山的湖水。一個人已經跳下去,另一個人正要起跳。

「點燈的方式要改。不是為他點燈,是為我自己、為這個情境點亮燈,往門的方向走。對的人,自然會跟上來。」


關係的名字,也從「相輔相成」改成「共創共榮」。我希望對方在起跳前知道風險,擁有完全的空間自主選擇;他是為自己而跳,而且覺得值得。

就在這裡,我卡住了。


「他跟著跳下來,是從你身上得到了什麼?」


我答不出來。因為我發現,我根本不想讓他因為我而跳。萬一他摔傷了呢?那是我這輩子還不起的。


這時候,Amanda 做了一個我很佩服的決定:她喊暫停。


「這裡不用急著走完。為了把活動走完而停在表面,反而可惜。這個卡住的地方,值得花時間探索。」


她說,我們的期待,常常來自身分、來自角色,是「應該」或「必須」。那不一定是從心裡發出來的。


「如果沒有任何限制,不擔心這、不擔心那,你真正的期待是什麼?」


她也說,這張 B 圖,她自己走的時候也花了好一陣子才畫清楚。但畫清楚的那一刻,對她幫助非常大。



同行,不是綁在一起;是各自站穩之後,仍然選擇一起往前。



五、放下我:存在本身,就是一種影響

暫停之後,Amanda 說了一段話,我到現在還記得:

「你沒辦法不要影響力。一個人的存在本身,就是一種影響;不管你做或不做,影響都已經發生了。」

她說,跟著跳下來的人,是從領導者身上得到了「空間」。他感覺到安全,知道自己可以為自己做主。他需要的時候會來問;他卡住的時候,我們適時回饋;他不需要的時候,我們不踩進那條界線。

「他一定會受傷。就像重訓,肌肉要經過撕裂才會長。他會一次一次再跳,越練越好。而領導者能給的,是那個讓他自己做選擇的空間。」

這段話,把我卡住的地方打開了。

我一直以為,我的問題是影響力太強。其實不是。我的影響力裡,有雜質。

當對方的步調,不符合我的效率,我就會介入。我以為我在幫他,其實那是我的需要,不是他的需要。

所以下一次,在我想推他一把之前,我要先問自己:

「這個介入,是他的需要,還是我的需要?」

薩提爾把「自己、他人、情境」都照顧到的狀態,叫做一致性。少了一個角,人就會掉進某一種應對姿態:忽略他人是指責型,只顧事件是超理智型,忽略自己是討好型,三者都不顧是打岔型。

那隻指著他的手,顧了事件,也顧了我自己的效率,就是沒有顧到他。這是典型的指責型。


圖五 一致性:事件、自己、他人都兼顧


走到最後,我還發現一件事。以前,我需要做出結果、被別人肯定,才覺得自己有價值。現在不用了。


對方不覺得我幫到他,不代表我沒有價值。重點是:我有沒有全力以赴,做到自己想做、也做得到的。


就像大聯盟的球員,一樣會失誤。但他知道自己今天有沒有全力以赴、有沒有展現價值,不是只用輸贏來決定。


這也是我在前一篇寫的「唯我獨尊」:我有我的價值,你有你的價值。為別人委屈自己,其實也是沒有尊重自己。



放下的不是影響力,是影響力裡那一點「我」。



結語、回到那兩幅畫


那天的體驗,我沒有走完十四步。⑬⑭ 那座橋,我還在走。

圖上的事件沒有變,夥伴也沒有變。變的是,我終於看見了那隻手。下一次它又想伸出去的時候,我知道自己可以選擇。


如果你也有一個「說了就後悔」的人,不妨拿一張紙,先問自己四個問題:


帶走四個自問


1. 那個忍不住的我,像哪一張圖?我的感受、想法與期待是什麼?

2. 如果我是他,那一刻我會有什麼感受、什麼想法?我需要的是什麼?

3. 我給的,是他要的,還是我要的?

4. 如果沒有任何限制,我真正期待的成功互動,是什麼畫面?


棒球場上,我不能控制對手怎麼投、怎麼打。我能選擇的,是準備好自己,站上打擊區或投手丘,專注在眼前這一球。


領導也是。你不能決定別人的冰山,但你可以先看見自己的。



看見自己,是領導的起點;看見你,才是領導的開始。



參考資料


1.       《老子》第三十三章:「知人者智,自知者明。」

2.       維琴尼亞・薩提爾等,《薩提爾的家族治療模式》,林沈明瑩、陳登義、楊蓓譯,張老師文化,1998。原文:Satir, Banmen, Gerber & Gomori, The Satir Model: Family Therapy and Beyond(Science and Behavior Books, 1991)。

3.       克雷頓・克里斯汀生、凱倫・狄倫、泰迪・霍爾、大衛・鄧肯,〈從顧客動向找創新〉,《哈佛商業評論》全球繁體中文版,2016 年 9 月號。原文:Know Your Customers’ “Jobs to Be Done,” Harvard Business Review, 2016。 https://www.hbrtaiwan.com/article/13611/know-your-customers-jobs-to-be-done

4.       亞歷山大・奧斯瓦爾德、伊夫・比紐赫,《獲利世代:自己動手,畫出你的商業模式》,尤傳莉譯,早安財經,2012。原文:Business Model Generation(Wiley, 2010)。

5.       亞歷山大・奧斯瓦爾德、伊夫・比紐赫等,《價值主張年代》,季晶晶譯,天下雜誌。原文:Value Proposition Design(Wiley, 2014)。

6.       提姆・克拉克、亞歷山大・奧斯瓦爾德、伊夫・比紐赫,《一個人的獲利模式:用這張圖,探索你未來要走的路》,曹先進譯,早安財經,2017。原文:Business Model You(Wiley, 2012)。

7.       經理人用戶成長中心,〈商業模式是什麼?用 Airbnb 看懂商業模式九宮格、找出企業價值〉,《經理人》,2024 年 4 月 8 日。 https://www.managertoday.com.tw/articles/view/29827

8.       本文「看見我的領導模式」活動由蕭聖築設計,為同頻商學院課程教材;A2B(Where are we now?/Where do we want to be?)為尚昕業務課程教材。

留言


bottom of page